談的是歷史,指的是你

對待同一個東西,七萬年前的原始人和現代人會有不同的看法,例如,原始人看家庭暴力,會覺得那是必須有的事情,而現代人看家庭暴力,則認為那是必須被制止的行為。

原始人看石頭,會認為那是做武器的材料;而現代人看石頭,則認為那主要是建房子與鋪路的材料,或者是庭院的裝飾。

但現在的石頭和以前的石頭並沒有兩樣,石頭依然是石頭,原始人和現代人為什麼會對其出現不同的看法呢?

而大腦也是相似的大腦,原始人和現代人的大腦一樣可以處理情感,可以思考、想像、記憶、辨識,兩者的大腦沒有太大差異。

造成原始人和現代人有分別的不是石頭,也不是大腦。

可以這麼說,把原始人變成了現代人的東西,就叫做歷史。

而閱讀歷史,其實就像是看小時候的照片,你在看你怎樣變成了現在的你。

這個星期我選了一本歷史書來看,這本書很有名,就叫做《人類簡史》(台版叫《人類大歷史》)。作者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是個歷史學家,幾年來憑藉此書的新奇觀點而迅速成名。

看了這本書我才得以更清楚明白——人類的強大之處到底在哪裡。

題外話:有人問我為什麼總是選看簡體版而不是繁體版?是不是翻譯的問題?其實並不是字體或翻譯的問題,而是我喜歡用 Kindle 看電子書,而 Kindle 只有簡體版。我喜歡看電子書的原因有三,一來是不佔空間,二來是隨時隨地,三來是找關鍵詞實在方便。當然,選擇看電子書就必須放棄紙質書帶來的良好感覺,但這也不過是生活中眾多的取捨之一而已,並不是因為哪個一定比哪個好。

人類的「驕傲」

要知道為什麼人類成為了現在的這個樣子,而且擁有這樣的文化和思想,我們就必須先了解一下「人」指的其實是什麼。

「人」其實可以被分為多種人屬,其中包括直立人、匠人、巧人、海德堡人、尼安德塔人等等,但所有這些不同的人屬都已經絕種,只剩下我們這種人屬,也就是「智人」(Homo Sapiens)。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尼安德塔人,這種人屬的身體比身為智人的我們更強壯,連腦容量也更大,但他們卻在三萬年前慘遭智人滅種。

為什麼?是什麼原因讓智人有如此能耐?

這主要是因為發生在七萬年前的一場「認知革命」,讓智人產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為什麼會發生這場「認知革命」現在還無從得知,受到普遍接受的解釋是,某次偶然的基因突變,改變了智人的大腦的連接方式,並獲得了兩種能力——用精確的語言來溝通的能力,以及相信虛構想像的能力,哈拉瑞解釋了這兩種能力的作用:

智人的語言並不是世界上的第一種語言。每種動物都有著某種語言。就算是蜜蜂或螞蟻這些昆蟲,也有極精密複雜的溝通方式,能夠告知彼此食物所在。

甚至,智人的語言也不能說是第一種有聲的語言。因為許多動物(包括所有的猿類和猴類)都會使用有聲語言。例如,青猴(green monkey)就有各種不同的喊叫方式,傳達不同的資訊。

像是動物學家已經確定,青猴的某種叫聲代表著「小心!有老鷹!」,而只要稍微調整,就會變成「小心!有獅子!」。研究人員把第一種叫聲放給一群青猴聽的時候,青猴會立刻停下當時的動作,恐懼地望向天空。

而同一群青猴聽到第二種叫聲(警告有獅子)的時候,它們則是立刻沖到樹上。雖然說智人能發出的聲音比青猴多,但鯨魚和大象也不遑多讓。愛因斯坦能說的聲音,鸚鵡都能說,而且鸚鵡還能模仿手機鈴聲、摔門聲還有警笛的尖嘯聲。當然,愛因斯坦可能有很多地方比鸚鵡強,但不論如何,語言這點可是遠遠不及。

那麼,究竟人類的語言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靈活,智人的語言最為靈活,雖然我們只能發出有限的聲音,但組合起來卻能產生無限多的句子,各有不同的含義。於是,我們就能吸收、儲存和溝通驚人的信息量,並瞭解我們周遭的世界。

當青猴只是向同伴大叫「小心!有獅子!」時,現代人卻能夠告訴朋友,今天上午,在附近的河灣,她看到有一群獅子正在跟蹤一群野牛。

而且,她還能確切地描述出位置,或是有哪幾條路能夠抵達。有了這些資訊,她的部落成員就能一起討論,該怎麼逼近河邊,把獅子趕走,讓野牛成為自己的囊中物。

然而,最重要的資訊不是關於獅子和野牛,而是關於人類自己。我們的語言發展成了一種八卦的工具。根據這一理論,智人主要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社會合作是我們得以生存和繁衍的關鍵。對於個人來說,光是知道獅子和野牛的下落還不夠。

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部落裡誰討厭誰,誰跟誰在交往,誰很誠實,誰又是騙子。就算只是幾十個人,想隨時知道他們之間不斷變動的關係狀況,所需要取得並儲存的相關信息量就已經十分驚人。(如果是個50人的部落,光是一對一的組合就可能有1225種,而更複雜的其他社會組合更是難以計數。)

雖然所有猿類都對這種社會資訊有濃厚興趣,但它們並沒有有效的八卦方式。尼安德塔人與最早的智人很可能也有一段時間沒辦法在背後說彼此的壞話。

然而,如果一大群人想合作共處,「說壞話」這件事可是十分重要。認知革命之後,現代智人發展出新的語言技能,讓他們能夠八卦達數小時之久。這下,他們能夠明確得知自己部落裡誰比較可信可靠,於是部落的規模就能夠擴大,而智人也能夠發展出更緊密、更複雜的合作形式。於是部落規模變得更大,也更穩定。

然而,八卦也有限制。社會學研究指出,借由八卦來維持的最大「自然」團體大約是150人(也就是著名的鄧巴數,而為什麼是150人,主要是因為智人的大腦限制,可以參考一篇文章)。

只要超過這個數字,大多數人就無法真正深入瞭解、八卦所有成員的生活情形。即使到了今天,人類的團體還是繼續受到這個神奇的數字影響。

只要在150人以下,不論是社群、公司、社會網路還是軍事單位,只要靠著大家都認識、彼此互通消息,就能夠運作順暢,而不需要規定出正式的階層、職稱、規範。不管是30人的一個排,甚至是100人的一個連,幾乎不需要有什麼正式紀律,就能靠著人際關係而運作正常。

正因如此,在某些小單位裡,老兵的權力甚至要比士官更大。而如果是一個小的家族企業,就算沒有董事會、執行長或會計部門,也能經營得有聲有色。然而,一旦突破了150人的門檻,事情就大不相同。如果是一個師的軍隊,兵數達到萬人,就不能再用帶排的方式來領導。

而有許多成功的家族企業,也是因為規模越來越大,開始雇用更多人員的時候,就碰上危機,非得徹底重整,才能繼續成長下去。所以,究竟智人是怎麼跨過這個門檻值,最後創造出了有數萬居民的城市、有上億人口的帝國?

這裡的秘密很可能就在於虛構的故事。

就算是大批互不相識的人,只要同樣相信某個故事,就能共同合作。無論是現代國家、中世紀的教堂、古老的城市,或者古老的部落,任何大規模人類合作的根基,都在於某種只存在於集體想像中的虛構故事。

例如教會的根基就在於宗教故事。像是兩個天主教信徒,就算從未謀面,還是能夠一起參加十字軍東征或是一起籌措資金蓋起醫院,原因就在於他們同樣相信神化身為肉體、讓自己被釘在十字架上救贖我們的罪。所謂的國家,也是立基於國家故事。兩名互不認識的塞爾維亞人,只要都相信塞爾維亞國家主體、國土、國旗確實存在,就可能冒著生命危險拯救彼此。

至於司法制度,也是立基於法律故事。從沒見過對方的兩位律師,還是能同心協力為另一位完全陌生的人辯護,只因為他們都相信法律、正義、人權確實存在。(當然,他們也相信付的律師費確實存在。)

然而,以上這些東西,其實都只存在人類自己發明並互相講述的故事裡。除了存在於人類共同的想像之外,這個宇宙中根本沒有神、沒有國家、沒有錢、沒有人權、沒有法律,也沒有正義。

簡單來說,就是當智人的語言足夠精細時,智人就可以向同伴們傳達自己的思想,這其中包括壞話。而壞話起到的作用,是讓部落的協作更緊密、複雜。

另外,語言的精細還讓虛構事物有了傳播的基礎,某個智人在擁有語言之前,無論夢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都只有自己知道,但語言發展得足夠成熟之後,這個智人就擁有了把奇怪的夢形容給其他人聽的能力。

換句話說,智人能把不存在的東西形容給其他智人聽,這當然包括了虛構的故事。而虛構的故事竟然起到了另一個作用,亦即把更多相信這故事的人聚集在一起,讓他們產生了某種聯接,而這大大的提升了團體的上限人數。(而智人也就是因為有更多人的團體,而且可以制定詳細的戰術,讓協作更緊密,才得以戰勝身體更強壯的尼安德塔人。)

可重點是,智人擁有相信虛構故事的能力,而且會因為別人也相信同樣的故事而與他合作,這意味著什麼?

  • 這意味著,能擄獲人心的不一定是真實的物質,也可以是虛構的想像。

但作者哈拉瑞並沒有詳細解釋,為什麼這些故事能讓陌生人之間產生信任與協作。

其實,這一聯接當然不是建立在感覺而已,而是因為某個「賞罰分明的規則」存在,例如,相信某個虛構故事的人,暫且稱為A故事吧,A故事提到天堂與地獄的存在,而天堂與地獄其實就是一種「賞罰分明的規則」,做對事情的人能上天堂作為回報,做壞事的人會下地獄作為懲罰。

這些相信A故事的人,之所以願意和另一個相信A故事的陌生人協作,是因為他認為這陌生人如果做了壞事,將同樣會受到該規則的制裁。

但這些規則又是怎麼來的呢?

我們可以做個思想實驗,假設A故事的創始人,亦即宗教教主,透過傳播A故事而得到了許多的追隨者,這些追隨者自身當然並不完美,他們會和其他的追隨者起衝突、爭執,如果爭執太大教主就要出馬調停,教主制裁他所認為有錯的人,獎賞他認為做的對的人,以維持追隨者們的秩序。

而在追隨者爭執-教主出面調停的這一過程中,教義慢慢的得到了完善——什麼行為是對的,什麼行為是錯的,會有怎樣的賞罰,都逐漸隨著教主的話化成了一道道教條,以及一個個的神話。

這一些教條與神話深入了每個人的心裡,在人們的心中形成了一個賞罰分明的規則體系,人類大多數時候都依賴於這一體系維持大規模協作,當這一規則體系被許多人相信,而且被傳承得足夠久的話,慢慢就成了人們心中的公義。

  • 換言之,所謂公義就是每個人都那樣認為的東西,世上沒有「客觀存在」的善與惡,只有眾人的不同觀感,如果你擁有了改變世人觀感的力量,你就形同擁有決定善惡的力量。
  •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因為人類能相信不存在的東西存在,所以牛頓就算沒看見過引力的「樣子」,也能提出假設,著手研究引力。

總而言之,認知革命所產生的兩種能力——「精確的語言」與「相信虛構的能力」,讓智人得以憑藉更大規模的協作而無往不利,打敗同樣能使用火與工具、身體更強壯的尼安德塔人,最終成為主宰地球的生物。

不過,讓智人得以更大規模的群居,除了認知革命以外,還有另一項革命是不可或缺的,那就是農業革命。

突破萬人

簡單來說,農業革命就是原本以採集和打獵來填報肚子的智人,轉換成以種植小麥、稻米和馬鈴薯等植物來填飽肚子。以小麥為例,書中描述了小麥是如何讓人類發生農業革命的:

人類偶爾會吃吃小麥,但絕非以它為主食。在大約18000年前,最後一個冰河時代結束,全球氣候變暖。隨著氣溫上升,降雨也增多。在中東,這種新氣候非常適合小麥和其他穀物生長,於是這些作物也繁衍蓬勃。人類的小麥食用量開始增加,並且在不經意間助長了小麥的生長。

當時採集到野生穀類,必須先篩一篩、磨一磨,再煮過之後才能食用;正因如此,人類採集這些穀物之後,要帶回他們居住的臨時地點來處理。小麥種籽粒小而多,在送回部落的途中必然會有一些掉到地上。

慢慢地,人類最常走的路徑附近或是居住營地的周圍也就長起了越來越多的小麥。甚至,人類放火燒毀森林和灌木叢的時候,等於幫了小麥一把。大火清掉了樹木和灌木,於是小麥和其他草類就能獨佔陽光、水和養分。

在小麥生長特別茂盛的地方,獵物和其他食物來源也豐富,於是人類部落逐漸能夠放棄四處流浪的生活方式,在某地住上一個季節,甚至就形成永久聚落。

一開始,他們可能待上大約四個星期來收穫小麥。等到過了一個世代,小麥數量和面積大增,於是他們得待上五個星期,接著就是六個星期、七個星期,最後終於形成永久的村落。

在整個中東地區,都能夠發現這種定居下來的證據,特別是在黎凡特地區(Levant,指地中海東部沿岸及島嶼)更是常見。從西元前12500年到西元前9500年,黎凡特曾有十分興盛的納圖芬(Natufian)文化,納圖芬人屬於狩獵採集者,以數十種野生物種維生,但永久定居在村落裡,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辛勤採集、研磨各種野生穀物。

他們會蓋起石造的房舍和穀倉,儲存糧食以備不時之需,還會發明新的工具,像是發明石鐮刀收割野生小麥,再發明石杵和石臼來加以研磨。

而在西元前9500年之後,納圖芬人的後代除了繼續採集和研磨穀物,還開始以越來越精細的手法來培養種植。採集野生穀物的時候,他們會小心留下一部分,作為下一季播種之用。

他們也發現,播種的時候如果把種子深深埋到地下,而不是隨便撒在地面,效果會好很多。於是,他們開始犁地整地,也一步步開始除草、防蟲、澆水、施肥。

隨著越來越多的心力時間都用來種穀物,採集和狩獵的時間也就被擠壓。

於是,採集者逐漸變成了農民。

因為農業革命發生,人類開始永久定居,農民耕種的多餘收成養活了更多人,人口也就得以增長,而增長出來的人口又需要更多的糧食,接著人們又必須開拓更多的土地,建立更堅固的家園。

這一循環讓人類的人口高速增長,而多餘的食糧也養活了農民以外的人,其中包括國王、官員、戰士、牧師、藝術家和思想家。這也就讓人類的社會也越來越多元化,當大家都需要鋤頭時,鐵匠也就應運而生;當大家需要防範強盜入侵搶糧食時,武力集團也就慢慢被建立起來,武力集團向農民收取糧食作保護費,而這武力集團的「首領」,慢慢就成了統治者。

換言之,農業革命除了讓人口增長之外,也讓一小部分人的時間被騰了出來,他們幾乎不用為糧食而煩惱,並得以專注的做其他事情,也就進一步促成了社會的分工與多元化,而正是社會的多元化導致了另一項極重要的發明誕生。

影響世界的群眾發明

張三耕田,李四製造工具,楊五則縫衣,你給我糧食我給你更好的鋤頭,他給他美麗的衣裳。這就是最原始的協作與交易,但這種互換物品與服務的方式對人們來說,當然還不夠方便,於是「錢」這個概念誕生了。

這裡所說的「錢」不一定是我們今天所指的金幣會鈔票,而是一種能轉換成各種物品與服務的載體。要了解這一點,我們不妨做個思想實驗:

張三想用糧食來向李四交換新工具,但李四表示自己已經有很多糧食了,因此拒絕了張三。但張三急需這一個新工具,可他能怎麼辦呢?

情急之下他想到,城市裡的人都喜歡收集貝殼,而我剛好這裡有一些貝殼,要不我用這些貝殼交換你的工具?

這時李四就心動了,因為他想要換一套新衣裳,而他知道這一些貝殼可以用來和楊五交換得到衣裳,於是他接受了張三提出的交易。接著,李四拿著貝殼到城市與楊五交換獲得了衣裳,而楊五也用貝殼去交換其他的物品與服務。

當所有人都相信這些貝殼可以交換各種物品或服務時,貝殼就成了這一些人的「錢」。

而事實上,在我們用一般所見的金幣和鈔票作為「錢」之前,無論是貝殼、牛角還是獸皮,都曾經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點被當作「錢」來使用。另一個例子就是今時今日的美國監獄,囚徒的「錢」就是香煙,無論你是否抽煙,在監獄裡的香煙就是一種可交換物品或服務的「錢」。

「錢」這一概念或許不是某人一拍腦袋想出來的東西,而是人類群體在某個時間點上,大部分的人對某個載體(如貝殼、黃金)有需求,因此大家漸漸的都對此載體產生了信任,並相信這東西能換取物品或服務,「錢」也就開始流通,並成為了交換的載體。

而「錢」背後的本質其實就是相信,只有當每個人都相信它時,它才有價值。

「錢」在通行之後會對人民的財富產生重要的影響,因為人們更願意和陌生人協作了:

張三原本就不認識黃九,當黃九要用自己的工具來交換張三的糧食時,張三偏見的認為該工具是劣質品,是用來騙糧食的。黃九無奈之下,也只能用貝殼來向張三購買糧食了。

換言之,如果貝殼這一給「錢」的載體不存在,張三和黃九就無法協作。

正是因為「錢」這一個概念的存在,一個擁有10萬人(甚至更多)的王國才能更好的協作,但「錢」的影響力並不局限於單一王國內,隨後以金為載體的「錢」更是讓多個不同的國家交易與協作了起來,部分國家的文化也因此產生了吸納了不同的文化融合。

  • 看懂了金錢的機制後,你會發現,金錢貨幣背後的機制其實就是信任,你(或你的產品)能獲得多少人的信任,你就等同於獲得了多少貨幣。

另一個與「錢」一樣重要的發明,是文字。作者哈拉瑞認為,文字的誕生是為了記賬,而不是為了寫詩。我們可以用另一個思想實驗來說明他的觀點:

張三記得昨天倉庫裡有46包米,但他的妻子卻說他記錯了,由始至終都只有43包。張三心生懷疑,但他又對自己的記憶不自信,於是他告訴兒子,讓兒子幫他記。

等到下一次他點算倉庫時,他告訴兒子倉庫裡有38包米,讓他記著。結果第二天發現倉庫剩下35包米,妻子說由始至終都只有35包米,兒子說爸爸那天你告訴我有37包米,結果張三更糊塗了。

張三決定不再相信人類的記憶,但他能怎麼辦呢?

沒錯,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實體作記錄。於是張三用一種他自己才懂得方式,把倉庫裡有多少米刻畫在泥板上。這下終於不再混亂了,泥板上的文字就是證據。

張三的兄弟張一和張二也是農民,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所以張三把這個方法告訴他們。張一和張二學習後,還增加了一些自己的修改與發明文字,讓這套文字系統更完善,能表達更多東西,然後他們又傳授給其他人。這套文字系統就這樣傳播出去了,而後來學習到的人又自行發明一些相似的文字。

當然,在這套文字系統當中,有人發明的文字更多,有人發明的文字較少,但總體來說,這套文字是由群眾發明的。

久而久之,這套文字系統可以描述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也可以用來表達心意了,但因為這些文字由許多人發明,也就衍生了許多不同的版本,導致這套文字系統非常雜亂。後來,統治階級把這些文字收集起來並進行整合,然後要求以後每個人都要用這套整合過的官方文字系統來記錄稅收與事實,新的統一的文字也就得到普及了。

文字一開始是用來記賬的,後來可描述的東西多了,也就有人用來寫詩、記錄歷史、記錄法律、記載技術、傳播思想知識、通報訊息等等,隨著技術發展書寫載體的升級,文字也就得到更廣泛的使用與普及。

我認為,文字除了帶來以上的影響之外,還有另一項最重要的影響,就是更好的再促進了人類的協作,但這裡說的不是通信帶來的協作,而是時間維度上的協作——上一代與下一代的協作,祖先與後代的協作。

假設孔子有一個理想,就是把他那一套儒家思想傳到全世界,但他的壽命與行動力有限,他不可能親自把這套思想傳到全世界。幸好,文字會將他的思想保存下來,傳給一代又一代的弟子,這些弟子會為他傳播思想,而且還會完善他的思想。

最終,在現代的你我,都知道儒家思想的存在,而如果你曾經把儒家思想傳達給別人,那你其實就是在和好多年前的孔子進行了協作,他給了你某種思想,你幫他傳播作為交換。

  • 正是以文字記載的方式,人類累積了許多故事、意義、技術、知識和文化,讓身體、大腦和基因都沒太大分別的原始人和現代人,有了天壤之別。

統一的願景

在2500年前,甚至更早開始,有兩股力量始終在為獲得當時已知世界的統一而努力,那就是帝國與宗教。

什麼是帝國?作者哈拉瑞的解釋如下:

帝國是一種政治秩序,有兩項重要特徵。

第一,帝國必須統治著許多不同的民族,各自擁有不同的文化認同和獨立的領土。但多少民族才算數?兩三個民族還不夠,而二三十就算很多;成為帝國的門檻,大概就介於兩者之間。

第二,帝國的特徵是疆域可以靈活調整,而且可以幾乎無限擴張。帝國不需要改變基本架構和認同,就能夠納入更多其他國家和領土。說到今天的英國,如果不改變基本架構和認同,就很難再突破現有的疆界。

但在1個世紀前,全世界幾乎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成為大英帝國的一部分。像這樣的文化多元性和疆界靈活性,不僅讓帝國獨樹一格,更讓帝國站到了歷史的核心。正是這兩項特徵,讓帝國能夠在單一的政治架構下納入多元的族群與生態區,讓越來越多人類與整個地球逐漸融合為一。

這裡要特別強調,帝國的定義就只在於文化多元性和疆界靈活性兩項,至於起源、政府形式、領土範圍或人口規模則並非重點。並不是一定要有軍事征服才能有帝國。像是雅典帝國的起源就只是有一群人自願結成聯盟,哈布斯堡帝國則是因為許多精心安排的聯姻,交織形成如蛛網般的關係。

此外,帝國也不一定要有個專制的皇帝。像是史上規模最大的大英帝國,就屬於民主政體。其他採用民主(或至少是共和)政體的帝國,還包括現代的荷蘭、法國、比利時和美國,以及前現代的諾夫哥羅德(Novgorod)、古羅馬、迦太基和雅典。此外,帝國的規模也並非重點。就算規模小之又小,也可能符合帝國的定義。像是雅典帝國,就算在國力的巔峰,面積和人口還是遠遠不及今日的希臘。以及阿茲特克帝國,面積也不如今天的墨西哥。

但儘管如此,以上兩者還是足以稱為帝國,反而是現代的希臘和墨西哥不合定義。原因就在於雅典和阿茲特克都降服了幾十甚至數百個不同的政體,而希臘和墨西哥並未做到。其中,雅典統治了超過100個曾經獨立的城邦,而阿茲特克帝國如果其稅收記錄可靠,更是統治了371個不同的部落和民族。

59這些區域在現在也就不過是個普通大小的國家,當時怎麼可能有這麼多民族?原因在於當時世界上民族的數量比今天多得多,但每個民族的人口數都較少,領地範圍也較小。像是從地中海到約旦河岸,今天光是要滿足僅僅兩個民族的野心,就已經搞得烽火遍地,但在《聖經》初始的年代,這裡可是養活了數十個國家、部落、小型王國和城邦。帝國正是造成民族多樣性大幅減少的主因之一。

帝國就像一台壓路機,將許多民族獨特的多樣性逐漸夯平(例如努曼西亞人),整合製造出他們更大的新群體。

所謂帝國主義,就是以軍事與政治力量進行人類統一的嘗試,其中代表就有古羅馬帝國、漢帝國、蒙古帝國、大英帝國。而宗教也與此類似,但有時是以軍事力量(如十字軍東征),有時則以傳教的方式為統一全人類的信仰(也可說是為證明自己是唯一)作出嘗試,其中的代表就是「一神論」的基督教與伊斯蘭教。

帝國與宗教這兩股力量造成了許多的人命傷亡,對原本多到數不清的國家、民族與宗教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整合、同化,甚至融合,才形成了現今的世界——在印度的佛教徒會拜印度的神,日文裡含有許多英文單詞,印度菜裡出現墨西哥辣椒,還有其他許多融合而成的文化產物。

  • 事實上,所有人類想像出來的東西,無論是法律、語言、文字、宗教還是國家,都可能會被扭曲、改造。

隨著歷史推進,有另外兩股力量加強了帝國主義的影響力,那就是科學革命與資本主義,或者說,這三者形成了一種微妙互補的關係,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力。

什麼是科學革命?

簡單來說,科學革命是一次知識體系的轉換,科學革命之前,大部分人都認為神學已經記載了所有知識,這種知識體系是封閉的,人們並不認為自己的生活和技術還有發展的空間。

而在人類受到一系列的啟發後(如伽利略提出地心說、牛頓提出牛頓力學、達爾文提出演化論),人們才逐漸的意識到自己的無知,於是展開了冒險、探索和觀察,科學革命指的就是人類從「以為自己知道所有真相」轉換到「還有好多好多的未知」的過程,而後者為人類帶來了許多新的知識。

  • 承認自己無知,是獲得力量的力量。

隨著從事科學研究的人數增加,人類從科學知識中開發出許多新力量,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武器的發明與演進——槍砲的發明讓歐洲帝國具備以少勝多的力量,讓原本毫不起眼的歐洲帝國從1750年1850之間,在一系列的戰爭中把原為世界霸主的亞洲帝國打得抬不起頭來,還征服了大片亞洲土地;核武器的發明讓人類獲得毀滅全人類的力量。

當科學與帝國聯姻,兩者都得到了加速的發展,帝國的征服速度因科學而得以加快,而帝國因此而展示的力量,則讓更多人願意投入進科學的懷抱,獲得新力量的帝國自身也主動培養科學人才,促成了帝國與科學相互輔助的良性循環。

但帝國的影響力卻沒有走得太遠:

一直要到20世紀,歐洲以外的各個文化才真正有了全球觀點。而這正是讓歐洲霸權崩潰的關鍵因素之一。

像是在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1954~1962)期間,雖然法國軍隊具備了壓倒性的人數、科技和經濟優勢,卻還是被阿爾及利亞遊擊隊擊敗。

原因在於,阿爾及利亞人一方面得到了全球性的反殖民網路支援,一方面也學會如何引導全球媒體的傾向(包括法國本身的輿論)。另外,小小的越南居然能擊敗如巨人般的美國,也是基於類似的戰略。

我們從這些遊擊隊可以看到,就算是超級強權,也可能在某個當地抵抗活動成為全球事件之後敗下陣來。

據我所知,帝國主義的減退有多種可能的解釋,其一是因為帝國要征服他國的熱情減退(因為找到更好的方式來獲得他國的物質,如貿易),其二是帝國的統治階級慢慢發現,殖民的所需的付出與獲得的收益不成正比(可參考英國殖民印度的歷史),其三是因為國家所需要的資源(如人力資源)不能再以搶奪的方式獲得了。

帝國主義沒走多遠,那什麼走得比較遠呢?

全球同步之路

資本主義。

簡單來說,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成長,是「將獲取的利潤用來再投資,再造更多的利潤」的模式,而資本主義誕生之前的模式,則是單純的「把獲取的利潤累積成起來」。

由於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成長,而科學提供了成長的力量,結果就是資本與科學一拍即合,於是工業革命開始了。

工業革命的核心就是把能源轉換成動力——將蒸汽轉換成動力,將石油轉換成動力,將電轉換成力。這意味著,只要還有能源(包括太陽能),人類就能讓機器永不停歇的運轉下去。

  • 其他動物只能依賴食物的營養增強自身的物理力量,而人類卻能透過知識駕馭物理力量。

而這帶來的結果,就是機器與人造物品呈指數型增長,人類透過機器造了許多機器,許多機器造了許多工業產品,全人類進入了有史以來物質最充足的時代,而維持這一時代持續運作與進步的機制,就是雇主不斷的投資、擴展生意、購買機器、廣招人才,而其他的百姓則不斷的消費,用物質提升生活水準。

但百姓並不是生來就愛你的產品的,幸好,收音機和電視機提供了廣告服務,持續幾十年的廣告不斷為觀眾洗腦,宣揚「消費主義」,亦即買買買就能很開心很驕傲,於是人類普遍變得更樂意消費了。

與此同時,運輸業也相應的增長,世界各地出現更多的鐵路、高速公路與更好的汽車,這讓一門生意更容易擴展到全國。

生意擴展到全國了之後怎麼辦?

為了追求成長,當然是要把生意擴展到全球,況且基礎條件已經具備(飛機與貨輪)基本,把生意擴展到全球並沒有太多的技術問題,於是全球貿易越來越緊密了。

  • 這樣看來,人類似乎能無邊界的拓展協作,無論你有沒有察覺,金錢這一工具已經把你聯接到全人類的分工協作當中。

結果就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產生了某種利益聯繫,我需要你的物品,你也需要我的資源,我們貿易的話大家都能各取所好,而如果開戰的話,你不單只需要成本,而且也未必能拿走我這裡的資源(如人力)。

再加上核武器的力量過大,核武器的啟動意味著大家一起死,這讓世界進入了某種平衡,也就導致了單個國家「不怎麼可能」宣布開戰。

機器產生了更多的「勞動力」,機器替代了大部分農民,於是第二次農業革命也出現了,糧食比以前更充足,人口再次增長,大部分農民轉到工業和服務業的崗位上,也有的因此到城市創業。幾十年後,無論是農民們還是工友們的孩子,大部分都成了現在辦公室裡的上班族,換言之,「人力」的定義逐漸從身體的勞動,轉換成腦力的勞動。

更多的腦力勞動又意味著什麼?

科技與商業模式(也可說是科學與資本主義的化身)的加速發展與進化,收音機、電視機、電腦、手機、互聯網等新技術,不但創造了新的生活模式,還讓訊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到全世界,也創造了新的商業模式,而且還讓全球大部分人類加入了共同、同步的協作。

結果就是,雖然「帝國」的名義已不復存在,但全人類統一,其實已經實現了一半。

  • 如果說歷史告訴了我們未來是什麼,那唯一比較確定的是,人類的總體走向,是追求更大更多的協作。

為什麼要看歷史?

這問題並不新鮮,許多人都討論過,思考過,有人說是為了了解真相,有人是為了看故事,有人是好奇心使然。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人們都想要在歷史身上獲得一些啟發,總結出一些規律,或者找到一些教訓,用以警惕自己。

而在我看來,看歷史是為了讓自己多了一個思考角度,這一個角度可以為你去除覆蓋在表面的意義,讓你發現事物的本質。我們出生在一個已經成型的現代社會,無論是現有的文化還是知識,原本都是不存在的,但這些東西充斥在我們的生活之中,彷彿它們是從宇宙大爆炸開始就已經在這了的。

而歷史提供的思考角度,就是能帶你回到這些東西還沒出現之前,讓你看見這些事物最原本的本質。

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才能駕馭知識。

甚至創造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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