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人有「遠見」?

有些人可以特別有遠見,他們善於規劃未來,總是比別人想得更遠、更周到。儘管事情發展不總是與計劃相符,有時他們需要繞個道,但他們通常都能在最終達到目標。

這裡所說的有遠見,我指的除了是想得遠之外,也指擁有「長期忍耐誘惑以完成長遠的目標」這一能力,擁有實踐遠見的能力,若沒有這一能力就算不上真的有遠見,而只是「對未來有想法」罷了。

那麼,是什麼決定了一個人更可能有遠見,另一個人則不那麼有遠見呢?

這一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

從宏觀到微觀,「是什麼讓人有遠見?」這一問題至少幾個不同角度的答案,而這些答案散見於一些我們談過的主題,所以這星期的文章與以往稍微不同,是用過去的知識點來闡述一個新的主題,也加入了一些想法,算是屬於「溫故知新文」。

暴力與遠見的關係

首先,從歷史的角度看來,人類這一物種不是一開始就有遠見的,人類實在近幾千年前才開始朝向「更有遠見」的方向前進,而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人類的破壞性行為、暴力行為大幅減少了,從國家層面的戰爭到個體的暴力(如搶劫與謀殺)都大幅減少了,世界正變得越來越和平。

「有遠見」的人更可能在和平的時代出現,因為和平意味著個體長久投入的創造不會被無端的暴力所破壞,不會被戰火所摧毀,你可以放心的建設、開創事業、規劃人生未來,而不用太擔心這些計劃會在下個月受戰爭迫使終止。

你也無需太擔心人身的安全,你積攢已久的資產不大可能被強盜統統搶完,所以你可以安心的把錢留到明年話,甚至留到10年、20年後花。一個人要有遠見,首要條件是世界的大環境條件允許你有遠見。

知名認知心理學家史迪芬·平克(Steven Pinker)在《人性中的善良天使》裡就有提到:

雖然很多人大概不會相信,不過長久以來,暴力正在減少,現代人可能正處在人類史上最和平的年代。

暴力減少當然並非直線下降,亦未因此消失,更不保證未來還會繼續減少,但這趨勢的確存在,不論是從數千年間或數年間的趨勢演變,或者是從戰爭到體罰兒童的態度改變來看,全無例外。

暴力的減少對我們生活中的每個環節都產生了影響。若要時時擔心被擄拐、強暴或殺害的話,那日子就不一樣了,也很難發展出精緻、繁複的藝術、教育、或商業行為,因為支持這些活動的體制習俗,才剛成形就因焚燒掠奪而夭折。

「世界變得越來越和平」這一點可能與部分人的認知不符,在一部分人眼中,世界並沒有變得越來越和平,而是變得越來越糟糕才對,恐怖分子還未被完全壓制,戰爭和獨裁依然在危害著一些國家的人民,而病態的隨機殺人狂也不時會出現。

但認為「世界變得越來越糟」不過是一種錯覺,平克在書中說道:

千百年來,暴力真有漸減之勢,我知道這說法一定會惹人非議,甚至招來眾怒。覺得自己活在暴力年代,是人類認知系統天生傾向使然,加上媒體堅信「見血則收視長紅」,更為此錯覺推波助瀾。

人腦的運作有這傾向,愈是容易被想起來的事,大腦就會推斷其發生機率愈高,而因為血腥殺戮現場的畫面較容易被報導,也就更容易深植人心,遠超過報導某人壽終正寢或尋常新聞。

暴力致死事件發生機率再怎麼低,也絕對夠嗜血的夜間新聞播報,於是人們對於暴力發生機率很高的錯誤印象就這麼固定了。

這當然不是說完美的和平已經到來,暴力至今依然存在,只是相較於古時的暴力行為,人類在現代的暴力行為減少的不只一個數量級。

事實上,人類從狩獵採集社會開始,就已經有暴力行為下降的趨勢。平克在《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一書中總結了六個減少人類暴力行為的的歷史趨勢,並以極其詳盡的方式論證了人類暴力行為的減少、為何減少,有興趣的朋友們可以看看,這裡只引用一段引人入勝的總結:

第一種轉變以數千年為計。人類演化過程中,狩獵採集和粗耕社會的無政府狀態下,所占的時間最長,之後在約五千年前,才轉變成具有城市、政府形態的初期農業文明,這樣的轉變,讓原本以自然狀態生存的人類,減少了以往長時間燒殺擄掠和交相攻擊的行為,結果是暴力死亡率降低了將近五倍。這種強制和平的過程,我名之為「和平的進程」(Pacification Process)。

第二種轉變則綿亙將近五百年,觀察歐洲大陸的發展就是這個過程最詳盡的紀錄。從中世紀到二十世紀這五百年間,歐洲國家的凶殺率降低了十到五十倍之多。在社會學家諾伯特.艾里亞斯(Nobert Elias)的經典著作《文明的進程》(The Civilizing Process)一書中,他認為下降原因在於長年交戰、硬湊在一起的封建領地,被統一在一個王國之下,由中央集權管理,透過商業貿易架構往來。我同意艾里亞斯的看法,乃將之名為「文明的進程」,以示致敬。

第三個轉變則發生於數世紀之間,大約發生於十七、十八世紀,理性時代和歐洲啟蒙時代(雖然在古希臘和文藝復興時代,以及同一時間,世界其他地區已有前兆)。

此一時期出現了人類最早有組織的動員運動,旨在廢除此前法律所允許的暴力形式,像是獨裁暴政、奴隸制度、合法決鬥、刑求逼供、迷信殺戮、變態酷刑、以及對動物不人道對待等等,這時也首度出現有系統的和平主義訴求。歷史學家有時稱這一轉變為「人道主義革命」(Humanitarian Revolution)。

第四大轉變發生於二次大戰結束後。那之後的三分之二世紀,出現了人類史上空前未有的進展:超級大國和已開發國家普遍上都不再彼此爭戰,歷史學家稱此綏靖態勢為「長久承平」(Long Peace)。

第五大轉變是規模小於世界大戰的大型戰事,常看新聞的讀者可能不相信,但事實上,從一九八九年美蘇冷戰結束後,全球各類型組織衝突,從內戰、族群大屠殺、獨裁政府壓迫人民,以及恐怖攻擊等,數量都可見減少。此可喜的發展,尚難見長久發展可能,姑且稱為「新和平」(New Peace)。

最後,二戰後的年代,在一九四八年「世界人權宣言」發表後,人們也愈來愈厭惡小型侵犯行為,像是對少數族裔、女性、孩童、同性戀和動物施暴,這些從最初的人權概念所衍生出來的產物,也就是公民權、女權、兒童權益、同志權益、以及動物權益等等,從一九五○年代後期開始至今,一波接一波蓬勃發展,我稱之為「權利革命」。

儘管人類整體的暴力行為正在下降,但暴力的分佈卻不是均勻的,一個國家的治安會比另一國家好,一個地區的治安會比另一個地區的治安好,一個人所接觸的暴力事件會比另一個人少。

而你所在地區治安是否良好,你平時接觸的暴力事件、新聞消息是否比較少,也會對你的「遠見」產生影響。

童年環境與遠見的關係

《理性動物》一書中提到了一項實驗:

實驗把受試者分成兩組,讓一組觀看一些高壓力的新聞,如經濟衰退或兇案增加的新聞,另一組則觀看無壓力平靜的新聞,之後,讓他們對「馬上得到25美元」和「一年後得到65美元」進行選擇。

結果發現,觀看平靜新聞的受試者所做的選擇大同小異,但觀看高壓力新聞的受試者會因童年環境的不同而出現不同的傾向——如果受試者的童年家庭收入相對較低,那麼他就會傾向於選擇馬上得到25美元;如果受試者的童年家庭收入相對較高,那麼他就會傾向於選擇一年後得到65美元。

在「馬上得到25美元」和「一年後得到65美元」這兩個選項裡,後者無疑是更有遠見的選擇,而上面的實驗顯示,高壓新聞的刺激會讓個體因應童年的環境做出不同傾向的選擇。

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家庭教育問題導致的,因為觀看平靜新聞的受試者並沒有出現不同的傾向,只有當受試者觀看高壓新聞後,他們的選擇才開始出現差別。

而之所以受試者觀看高壓新聞後會有所差別,可以用生物學的「生活史理論」(life history theory)解釋。

我曾在這篇文章中解讀《理性動物》一書時介紹過生活史理論,簡單來說,該理論認為,人類會因應童年的成長環境不同,從而發展出兩種不同的對策,亦即「快對策」和「慢對策」。

遵循不同對策的人會有不同的行為傾向——整體來說,遵循「快對策」的人會比較衝動,注重短期利益,顯得比較「短視」;遵循「慢對策」的人則會比較沉得住氣,注重長期利益,顯得比較有「遠見」。

《理性動物》一書中解釋道:

一個使生活史對策偏快的因素,在於一個人是否在波動性較大的環境中長大。環境波動包括環境危險、經常搬家、收入不可預期等。

生活在危險而且難以預期的環境中的人通常遵循快對策,這在演化上是具有適應性的。人們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不僅壽命較短,而且資源的來源也具有不確定性(也許資源極度匱乏)。

快對策強調獲取回報並當即兌現——在危險而難以預期的環境裡,這是具有適應性的,因為你不知道是否能活到享受長期投資回報的時候。出於同樣的原因,投入時間和精力去獲取知識技能(例如上大學),只有在預期壽命較長的時候才有演化意義。

若預期壽命較短,又想取得演化成功,就不要在教育上花費時間、精力和成本了,還是把這些資源用在立即就有演化成果的任務上(例如繁殖)。

童年的環境是成年生活的藍圖。傑夫·辛普森、弗拉達斯和同事們研究了童年經歷與成年後快對策的相關性時發現,一個人若在學齡前生活在波動的環境中,這會強烈地預示著他成年後有更多性夥伴、更具攻擊性、更容易違約並且可能有犯罪記錄。

出生後前5年的生活的重要性表明,雖然幼年的思維還不能有意識地分析周圍發生的事情,但我們的大腦還是會有所記錄。如果你生活的世界無法避免暴力,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那麼你就需要充分利用今天。如果資源的可得性是難以預期的,那麼「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態度會更具演化適應性。

與「快對策」相反,童年在穩定的環境中成長會發展出「慢對策」,由於不用太擔心未來會被剝奪生存相關的資源,「慢對策」者會投入更多時間去進行長線投資,以現在的努力來換取未來更大的優勢。

那麼,如果你是從穩定的童年環境中成長,是否就意味著你就總能保持「有遠見」呢?

答案是:不一定。

稀缺與遠見的關係

這篇文章對《稀缺》一書的解讀裡我們曾探討過,諸如時間稀缺、金錢稀缺和社交稀缺的人,會被「稀缺心態」(scarcity mindset)所俘獲,這一稀缺心態會增加個體的認知帶寬的負擔,讓個體的智商和「執行控制力」(executive function,可理解為俗稱的自控力/意志力)下降。

《稀缺》一書中提到一項研究:

為了看到稀缺對智商所產生的影響,兩位作者與研究生趙佳英(Jiaying Zhao,音譯)共同進行了一系列研究。

他們在新澤西州一家商場裡向路人發放了智商測試的試卷,在得出被試的智商後,他們為其中一半被試提供了簡單的假設性場景。

請想像一下,你的汽車出了問題,需要3000美元的維修費。你的保險能支付一半費用。你需要決定是現在就去修理,還是等一等,盼著車子能再多開一陣?你將如何做決定?從經濟學角度講,對你來說,這將是個輕鬆的決定,還是艱難的決定?

在這個問題之後,他們再次給出一系列智商測試的問題,這樣做的目的,是想看看被試在接觸有關財務的問題後,智商是否受到影響。

而實驗結果表明,擁有低收入的被試,與其智商測試成績在接觸假設性的財務問題之前相比,接觸問題之後的成績下降許多。

換句話說,低收入者僅僅是稍稍涉足稀缺問題的地盤,他們的智商就會一下子呈現出很大幅度的下降,其下降幅度甚至超越失眠所帶來的智商下降。

另外,在研究過程中,被試每答對一道智商測驗題,就會得到一定的報酬。想必那些低收入的被試更希望題答得好,因為金錢對於他們來說更重要。

但遺憾的是,他們答得不好,而且要比之前的表現更差。在面對3000美元的修車費用問題時,對答題酬勞滿懷期待的低收入被試們卻沒能拿到多少錢;而經濟狀況良好的實驗對象得到的錢反而更多。

這一研究似乎也暗示了,在窮人的現實狀況中,或許也常受到稀缺心態所拖累,工作效率因此而降低,能獲得的薪水支付也就越來越少。

在其他研究中,研究人員進行的實驗與我們的商場實驗有些類似。實驗對象拿到一份測驗題,以為是個性測試。做完測試之後,實驗對象會隨機拿到回饋結果,其會讓實驗對象認為,測試結果明確指出了他們之後會成為善於交際的人或者非常自閉的人。

這樣,研究人員就通過引導實驗對象對自閉產生預期,當場隨機創造出了假想中的稀缺(社交稀缺)。待實驗對象進入角色之後,研究人員會為他們佈置智商測驗,結果顯示,誤以為自己會變得非常自閉(亦即非常孤獨)的人的測驗成績比善於交際的人要差得多。

而當研究人員為實驗對象做腦部掃描時又發現,令人們產生自己將會變得自閉這個想法,會降低腦部負責「執行控制力」的區域活力。

在另一項有關衝動控制的研究中,研究人員拿出巧克力曲奇餅讓所有人品嘗,而誤以為自己將會變得自閉的實驗對象吃的是其他人的兩倍。

還有一項研究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一項針對中老年人飲食健康進行的調查發現,現實生活中的自閉症患者會吃掉更多的高脂食物。

「執行控制力」包含了意志力(但不完全等於意志力),而意志力是「遠見」的重要部件之一,沒有意志力就等於失去了實踐長期目標的「護衛」——

因為當你想要放棄,當你受到諸如偷懶、拖延、放縱、得過且過等魔鬼的誘惑時,意志力會為你舉起盾牌擋住誘惑,而意志力的下降意味著長期目標將會更難以完成,遠見也就無從談起了。

而理解了上面這些環境因素之後,你再回看「是什麼讓人有遠見?」這一問題,你會發現,「遠見」首先是一個環境的問題,如果環境不允許的話,一個人獲得遠見的可能性就會降低。

這就好像是人類在演化中獲得的一種限制遠見的機制,演化迫使一個人在面對諸如暴力、環境波動和資源稀缺時,採取「急功近利」的行為,因為在原始社會每每遭遇這類情況之時,長遠的未來規劃都會成為徒勞,而盡快搶得資源、盡快獲得繁殖,才是在這類環境中的上策。

幸好,環境因素只是影響遠見的因素之一,而不是全部。

心理學家發現,我們還是可以靠著個人的努力獲得遠見的。

時間觀與遠見的關係

著名心理學家菲利普·津巴多(Philip G. Zimbardo,經典的斯坦福監獄實驗的主試)和約翰·博伊德(John Boyd)對人類的「時間觀」(Time Perspective)進行了深刻的研究,他們發現,不同的時間觀會讓人產生不同的行為

例如,看重眼前這一刻的「現在導向」的人會比較貪玩,比較可能放縱自己,比較願意先甜後苦;而注重未來的「未來導向」的人則比較能控制自己,善於規劃未來,比較願意先苦後甜。

在他們的著作《津巴多時間心理學》提到的一項實驗顯示,比起「現在導向」的人,「未來導向」的人更不容易染上毒癮:

一項研究對400多名平均年齡為12歲的初中生進行比較,該研究不考慮被試的種族和性別。

結果發現,現在導向與物質濫用高度相關,而未來導向與物質濫用呈負相關。研究者得出結論:未來導向一般帶來較高水準的收益,像自我控制、高舒適度和適當的應對方式,尤其是得體的行為應對方式。與之相反,現在導向則與消極結果相關,缺乏自控能力和適當的應對方式,包括憤怒、退縮和無助。

鑒於成癮者及其家庭為此付出的巨大代價,全世界許多國家都發起了廣泛的反成癮運動,並在許多學校開展反對抽煙、吸毒和婚前性行為的活動。但是,兩個最著名的聯邦基金專案最近宣告徹底失敗(年投入經費高達上千萬美元)。

「毒品酒精防範教育項目」中「對毒品說不」的角色扮演訓練曾被許多州納入課堂教學,並受到校方、家長、學生和員警的一致讚揚。這個受到大力資助的美國國家項目,最終擴展到54個國家共有2600萬學生參加。

但是,有7個研究都表明,「毒品酒精防範教育項目」其實對這些行為沒有任何效力。那些曾大受吹捧的校園禁欲項目,包括對婚前貞操的承諾等項目也報告了同樣的結果。

對此類項目的一個全面研究發現,參與者沒有任何推遲性行為的跡象。一個主要結論是「沒有什麼項目能證明對性行為的積極影響可以保持長期效果」。另外,與參加其他性教育項目的女性相比,由於這類禁欲項目不提供足夠的避孕知識,其女性參與者更容易發生意外懷孕。

此類項目及相關活動的失敗之處在哪呢?

如果對這些研究資料重新分析,他們的這些工作只對未來導向和過去導向的人有效,對現在導向者會收效甚微甚至毫無作用。

對此實驗,我的解讀如下:

簡單來說,現在導向者並不是因為沒有類似「毒癮會毀了你的未來」的知識,才犯下染上毒癮的錯誤的,而是「未來」對他們來說似乎就像是個盲點,與他們所知的知識無關。

換言之,與其說他們不知道吸毒是不好的,不如說他們在這一方面比較容易產生諸如「先嘗試一把,以後的事情以後才打算」的想法,比較不會因為諸如「這樣做的話以後會很慘」的想法而擔憂。

從時間觀的角度來看,「未來導向」者無疑比「現在導向」者更具有遠見,但這是不是本文上面所說的環境因素導致的結果呢?是不是環境的因素讓人獲得了「現在導向」/「未來導向」的時間觀?

我不知道。

無論如何,津巴多為我們提供了測驗我們時間觀的心理測驗,你可以在這篇文章中找到。

更重要的是,津巴多還提供了讓人變得更「未來導向」的練習,具體來說,這是一個要求你去想像未來、規劃未來的練習,是讓你在實踐計劃中找到成就感的練習,或許,也是能培養遠見的練習。

主動的去想像未來,能培養遠見。

這方法是否有效呢?

意志力與遠見的關係

有趣的是,我是在另一個參考書《自控力》(台版為《輕鬆駕馭意志力》)裡發現「主動的去想像未來,能培養遠見」這一點的證據的。書裡提到的一個實驗指出,想像未來能增強當下的意志力,從而提高實踐長期目標的可能:

研究發現,想像未來的自己能增強你現在的意志力。在一個實驗中,宅男宅女們需要想像兩個未來的自己。

第一個是他們希望成為的自己。那個人能堅持鍛煉,身體健康,充滿能量。

第二個是他們害怕成為的自己。那個人懶散度日,毫無活力,體弱多病。這兩種想像都能讓他們離開椅子,和沒有想像未來自己的對照組相比,這些人在兩個月後提高了鍛煉頻率。

在你的意志力挑戰中,你能想像一個你希望成為的自己,一個能承諾改變並獲得成果的自己嗎?或者,你能想像一個背負不改變帶來的惡果的自己嗎?

讓你的白日夢做得更生動,更有細節。想像一下你會有什麼樣的感覺,你看上去會是什麼樣的,你會對過去的選擇有什麼感覺。你是會感到自豪、心懷感激,還是會後悔不迭?

你知道,幾乎每個人都希望未來的自己能變得更好,希望長期的目標、夢想能實現,幾乎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有遠見,做到有遠見。

而要獲得這些,個體的意志力是不可或缺的。

但心理學家發現,意志力並不是恆定的,個體在不同的情況、不同的時間點之中,會有不一樣強度的意志力。

以上面的實驗為例,儘管人還是那個人,但仔細的想像了未來的人卻會表現得比前五分鐘的自己更有意志力。而這暗示著,思考的角度會影響意志力。

另外,心理學家發現意志力的「容量」是可以透過鍛煉獲得提升的,一個著名的比喻是「意志力就像肌肉一樣」:

無論是舉杠鈴來塑造肱二頭肌,還是發短信來訓練大拇指,只要通過訓練,你身上所有的肌肉都能變得更強健。如果自控力是肌肉的話(僅僅是比喻意義上的肌肉),我們也應該能訓練它。

鍛煉身體可能讓你的自控力肌肉感到疲憊,但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它肯定能變得更強健。研究人員已經把這個想法融入了意志力訓練體系。我們說的不是軍訓,也不是斷食法。這種鍛煉的方法更簡單——讓人們控制自己以前不會去控制的小事,以此來訓練自控力肌肉。

比如,在一個意志力訓練項目中,被試者需要自己設定一個期限,並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你可以用這種方法對付你一直拖著不做的事,比如清理壁櫥。你設定的期限可能是:第一周,打開櫃門,看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第二周,整理好掛在衣架上的東西;第三周,扔掉所有在裡根政府上臺前買的衣服;第四周,看看慈善商店還要不要舊東西;第五周,成果自見分曉。

當被試者給自己設定了2個月的期限後,他們不僅會清理壁櫥、完成項目,還會改善飲食習慣、勤加鍛煉、戒掉香煙、酒精和咖啡因,就像是他們的自控力肌肉更強健了一樣。

另一些研究發現,在一些小事上持續自控會提高整體的意志力。這些小事包括改變姿勢、每天都用力握一個把手、戒掉甜食、記錄支出情況。雖然這些小小的自控力鍛煉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它卻能讓我們應付自己最關注的意志力挑戰,比如集中注意力工作、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抵制住誘惑、更好地控制情緒。

一個由西北大學心理學家團隊牽頭的專案還研究了兩周的意志力訓練能否降低對愛侶的暴力傾向。

他們給40個成年人(年齡從18歲到45歲不等,但全部處於戀愛中)分配了三種不同的環境。第一組被試者需要用不常用的一隻手吃飯、刷牙、開門。另一組被試者不許輕易發誓(此處指的應該是罵髒話),必須說「好的(yes)」而不是「好(yeah)」。第三組沒有任何要求。

兩周後,在妒火中燒或覺得沒有被伴侶尊重時,處於自控環境中的前兩組被試者已經不太容易出現暴力反應了。但是第三組的反應毫無變化。我們都知道,人們一旦失控或怒火中燒,會做出很多讓自己後悔的事,即便你本身並沒有暴力傾向。

這些研究中訓練的「肌肉」不是為了讓你在規定期限前完成任務、用左手開門或不說髒話,而是讓你養成習慣、關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選擇更難的而不是最簡單的事。通過每一次意志力練習,大腦開始習慣于三思而後行。

只是透過簡單的轉換另一個手吃飯、刷牙、開門,就可以讓意志力得到提升,進而減低因衝動導致的短視行為,這無疑是一筆好交易。書中還提到,5分鐘冥想、5分鐘散步,或者在誘惑面前等待10分鐘,都能幫助你提升意志力。

而前面提到的稀缺心態所帶來的意志力下降,或許,能透過這些提升意志力的練習,完成「奮力一躍」。

總而言之,意志力的提升就算沒有讓你變得更具遠見,也至少具備了降低你短視的作用。平克在《人性中的善良天使》裡,也把自製力歸納為四個「善良天使」的其中一個,是人類暴力行為降低的其中一個關鍵。

最後,我們來談談下面這個。

思維與遠見的關係

我對遠見這個東西,有幾層理解。

我對「遠見」的第一層理解是——它是一種「行為傾向」。

正如上面所說的,有遠見的人通常是「慢對策」的,是「未來導向」的,是注重未來、看重未來的。未來是他們的心中所思所想,他們不滿於現狀,所以他們把注意力集中在未來,並且努力的、堅持的去實踐心中的所思所想。

人必須首先有了這一傾向、這一動力,遠見才會被產生出來。

第二層理解是——它是一個「判斷未來」的問題。

未來會如何發展?你所預測的未來會否到來?

如果你判斷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麼你就不再花心思在遠見之上。同理,如果你判斷未來你的工作領域會衰落,那麼你會考慮轉行,如果你判斷未來你的工作領域會越來越吃香,那麼你會死守這一份工作。

你需要先對未來有一個粗略的判斷,然後你才會開始思考你要一個怎樣的未來,你要進行如何的資源分配,如何規劃你手頭上擁有的一切。

對未來有一個粗略的判斷是必須的,遺憾的是,大部分人都忽略了這一個階段,直接假設未來的世界會和現在差不多一樣,然後進行對未來的規劃。

當然,要對未來有個精準的判斷並不容易,如何提升判斷、預測未來的能力,可以參考這一文章。

第三層理解是——它是一個「創造力」的問題。

要產生「好的遠見」有一個關鍵,那就是創造力。

當你眼前有一個困境,當你不滿於現狀時,你要做的當然不是重複過去所做的,重複過去只會得到相同的結果,而不會改變未來。

你需要的是想像一個更好的、可行的未來,以打破你眼前的困境、僵局。否則,沒有進步的未來,沒有魅力可言,不會讓你有動力去實踐。

怎麼想像一個更好的未來呢?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你可以參考這一篇有關選擇的文章,和這一篇有關創造力的文章

另外,也可以參考思想家是如何用「已知」推演未來的。

第四層理解是——它是「規劃未來」的問題。

「遠見」只有在經過上面的三個問題之後,才來到規劃未來的問題。

你目前擁有的資源什麼?你所擁有的東西,能如何被利用來實現你的未來?

一般而言,這裡指的資源無外乎你的能力、金錢、時間、人脈。

在這一問題之中,多數人常犯的錯誤是,想要讓自己兼顧一切——想要同時擁有好人脈所以常常社交,然後又想要有放鬆的娛樂時間,又想要有能力上的提升,又不願花錢自我投資。

這種想兼得一切的人,往往到最後會落得兩頭不到岸的下場。資源總是有限的,所以你總是需要犧牲一些資源來換取另一些資源,因此你必須思考,什麼資源對你來說是重要的,對實現未來是重要的。

你還需要思考,什麼是現在看起來很重要的,但在未來是不重要的,或可以在未來輕易獲得的。

第五層理解是——它永遠都是個「實現」的問題。

當你的遠見對局勢做出了判斷,但後來證實事實不是如你所想,那麼你當時的遠見就不是遠見。

同理,當你用你的遠見為自己規劃好未來,但你卻無法實現這一遠見時,遠見就自然成了空想,而不是遠見。

有時,我太過害怕我的遠見會變成空想,所以我犧牲了大量的娛樂、休閒的時間,以求最後的實現。

有時,我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恍然大悟,原來我不可能實現我所想像的未來,這時我會果斷的更新我的遠見,以求最後的實現。

有時,我需要告訴我自己:「你看,我可以用我的意識去控制我的右手,我可以控制我的雙腳。」

「所以,我可以控制自己,去實現。」

所謂遠見,是終於意識到人生是一場很長很長的馬拉松比賽,然後向前一步。

再一步。

本篇文章由蔡博文先生贊助,在此向他表示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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